电厂的工作
进入电厂后，经过简单的培训后就上岗了，于是刚参加工作三个月的我就有了每月一千四五百元的收入(不算奖金、加班费、节日补贴)，这当时是我父母两个人收入的总和，即使现在这在东北城市里也是很不错的收入。差不多就是工作的第三个月，分到了一套市区一居室的房子。
然后，面临很重要的岗位分配的问题。对于我无非就是两个方向，是干运行还是检修。因为当时我有意要考研就做了检修工作，毕竟不用没日没夜的倒班，规律一些。呵呵，接下来是我比较苦的一段日子，我去了锅炉的制粉班。各个电厂的机构设置与分工可能不同，我那是所在的制粉班工作整体负责负两米泵房、0米球磨机、10米给煤机、16米粉仓直至最高处旋风分离器的所有工作。这个岗位在电厂也许是最苦的，全场检修岗位这里的奖金也是最多的，但是这个钱真的不好拿。
每天清早来到班组，少数几个女同志先去外边仓库等着，男的全都脱光了自己的衣服换上异常肮脏工作服，这身盔甲一样硬的衣服你基本不用洗，洗了以后3个小时就和没洗一样。然后，女同志上来，大家开会，班长安排工作。晚上下班前，女同志先走，男的就走班组洗澡，然后才能换上衣服，像个人似的回家。这里基本不存在早退问题，因为谁也不可能不洗澡，泥球一样的回家，不到下班洗澡你脏的连自己的衣服都穿不上。
工作最多的还是集中在球磨机，如果你在电厂工作过也许会了解，我们用的是那种大圆筒的磨机，在里面无数大钢球与大煤块激烈碰撞，把煤研磨碎。什么是最让人难受的，就是噪音!噪音到什么程度呢?想像一下喷气式飞机低空飞行吧，站在磨机跟前你迎面的空气都是震动的。就算你趴在一个人耳边声嘶力竭的喊，他也未必能听见。平时过这里的工作都快步前进，谁也不愿意多停留一会。而班组的老工人师傅都习惯了，他们就显得适应多了(虽然我一直怀疑他们听力肯定都有问题)。相比下纺织厂织布车间什么的噪音都不算什么了。劳动保护是有的，每人都发隔音耳罩，就像那种语音室大耳机一样的东西。但是这个东西设计不合理，两个耳罩之间有个半环的东西，象耳机一样它是要戴到脑袋上部的，但是电厂工作头上肯定都有安全帽，所以只能反着戴，从下巴上戴，时间长了耳朵夹的很疼。
其次是――脏。处理粉仓缺陷时候，脚下齐着脚脖子都是煤粉。那不是一般的粉末，而是研磨后超细的煤粉，你一脚进去，它马上就弥漫起来。有些人带着那种让人看上去象骷髅一样的防尘面具，就是纳粹毒气战的那种样子。下班你回家后，也许你鼻子嘴都洗干净了，但是没法清洁你的肺，在家里洗手池吐痰发现都是黑色的!
工作的强度很大，很累。冬天工作的时候，室外是零下二三十度严寒的自然环境，车间内是零上二三十度高温的工作环境，需要你不断的在室内外连续工作，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怎么都是难受。刚开始爬旋风分离器(全厂除了烟囱和凉水塔的第三高度)，透过脚下钢条拼起的钢梯，高高的盯着地面，腿肚子开始哆嗦，但是很快就面不改色的攀爬如飞，把氧气管一头拴在扶梯把手，另一头系在腰间就能顺着大钢筒溜进里面作业。多年后有一次，偶尔经过一个地方突然闻到了一种气味，太熟悉了，那就是那种煤粉混着润滑油泥的味道，这是藏在记忆深处不被想起，一旦从触及又再不忘记的气息。
呵呵，有些东西除非亲身经历否则是不会真正理解的!相比于很多岗位，勘探、海洋石油、煤矿、地质……这个还能算什么艰苦?!以后我也曾在中国承包的国际工程中常驻海外工地，住在持枪保镖守卫的驻地，那种辛苦国内一般人也是没法理解的(远洋运输是死了没人埋，钻探挖煤是埋了还没死 什么的，当时有顺口溜，现在忘了)。有些东西只有经历，才会理解!没有经历，就算觉得理解都是虚的。我们都需要体味生活，感悟生活。随着阅历的增加，你会知道很多人一生下来，他拥有的生活就是你毕生永远没法达到的优越环境，这时你需要豁达坦然;也有很多人，天资各方面都不比你差，甚至比你强的多，但是投胎到了一个偏僻农村，然后或是田间劳作终老或者进城辛苦务工，你自来拥有的东西都是他梦想羡慕却无法达到的，这时候你需要感恩!
5考研前
边说了一些关于工作的事情，关于在电厂的工作大体也就概括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想说说我考研的日子，里面有我关于学历方面的一些思考和总结，这也是很多毕业生和工作不久的新鲜人共同面临的问题。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我就有考研的打算，现在归结起来，主要还是那时仍是学生时候的思维，觉得学历高了前途肯定会更好。还有很多朋友在刚开始工作的时间里不很适应，对自己工作的环境和状态不满意，希望借助提高学历这条相对稳妥的方式摆脱目前的状况(我倒不属于这种，因为上班前已经打算考研了)。其实，这还是学生的思维，几年的时间你在学校提高学历，别人在岗位上增加经验与资历，哪种更好还要看个人的具体情况。那种不做深入分析就盲目考研或考博的做法是不可取的。我很赞同徐小平的那种观点，出国升学等要三点成一线，即你原本具有的专业、资历、特长;你要努力方向(出国或者考研的方向);你未来期望要走的道路、达到的职业目标，三者要统一，才能最终获得很好的发展。这是一个职业规划的问题，也是一个人是否心智成熟的标准。
可惜徐先生的《图穷对话录》是我后来已经研究生毕业后才出版的，当时那个刚工作的我还没有那么深入的认识。只是觉得自己当初在学校各方面都很优秀，成绩也好，要是这样是不是亏了(很多毕业生工作时共同的心理)。而且从不怀疑的认为，自己研究生毕业后肯定会有更好的前途。这个社会也是这么告诉我们的：你上了大学会有好前途，你研究生毕业肯定比本科强，你拿了博士肯定是社会精英……
尽管考研时候没有想太多，但是我还是很佩服当时自己的那种毅力，真有些我高考前的劲头!没有上班报道已经开始复习，进入岗位后有时候还躲在煤仓后看书。后来发现工作时间复习不行，一是工作很忙，工作时很少有机会学习，另外效果也不好。于是，就放弃工作时间的学习，想法提高效率。晚上下班吃了晚饭(家人给做饭，回家就能吃)，然后骑车去家附近的一个大学自习教室，学到10点多关门，回家看书到11点多，早上5点多起床再看一会，然后上班。那时候我知道自己学习的时间没法和在校生比，于是每一分钟都抓的很紧，效率挺高的!
家里也支持我考研，那时给我介绍对象的人很多，我父母都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回绝了。呵呵，其实地方城市的结构相对简单，收入高的就那个几个行业的单位，不像北京上海这样的地方，各行业都有很多有钱的人。对于中国多数城市，大家都靠工资生活，效益好的无非就是电力、金融、电信等少数几个行业单位，如果你在这样的单位就会很多热心人为你操心，电厂的小伙子有些自身条件很差的，找得朋友都很好看，以后的日子也很舒服。我在电厂的时候，因为个子高、长得也还不错(呵呵，吹吹牛)在那批毕业本科生中比较引人注意，介绍的人很多。有领导通过我们的部门领导介绍他的侄女等等的事情，她们条件都很好，在电力或者金融行业工作，而且自身容貌等条件都挺好。但是我基本都以考上了研究生、将来不在一个城市为由没进一步接触。
其实那时候如果选择了那种生活，也许过得比现在更好，娶妻生子进入省局，也会走得不错。但是我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我觉得生活重要就是一个过程，而不一定在于获得了什么结果。年轻时候能有追求，能够按照自己的理想一步步走过去，无论最后达到什么结果，都是一个无怨无悔的过程!老了就和孩子们讲年轻时候的故事，也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白过活。现在很多电力的高官，为孩子安排好了一些，什么升学、出国、进入发电集团总部什么的，又怎么样呢，也许在别人看来不错，但是对于他们的晚辈，一辈子都没有那种自己努力的体验，付出辛苦后内心的踏实，知道能否达到目标前的悬念，成功胜利后的幸福，回忆辛苦奋斗时候的自豪……
读研前那个夏季
记得读研前的那个夏季，傍晚时候我在附近的一个花园广场散步，穿着大短裤，拿着一份英文报纸，坐在花坛边上乘凉。突然后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相貌儒雅，用英语和我要笔，我也没有，就领他到广场旁边管理员的小屋去借了一支笔。原来他要记下那个广场旁边广告牌上别墅的联系电话，后来就简单聊了几句，他是一个韩国人，在华做生意，他邀我第二天去他所在的酒店吃顿饭。
他的酒店也不远，我去了以后他拿出一些图纸让我看，问我能否看得懂，对于学过工程制图的我当然不困难。他告诉我，这是摩托车上的部件图纸，他们做的就是这个，国内有厂家(广州和东北的某城)为他们加工，然后从大连运到韩国。我问他你是manager?他带着骄傲的口气说他是president。在随后的就餐中，他说他在中国碰见过很多的技术人员，一些人还是主管，但是他们都不能和他交流。我是第一个能和他交流并且懂得技术的人，他希望我能为他工作，他可以给我“a lot of money”。我可以9月和他一起去一趟广州办事，顺便看看工作的情况。
我和他说明了我要继续深造的事情，9月份我已经开学不能和他去广州。后来，我的父亲说，如果你还是在电厂，我就支持你去跟他干。是的，我想如果那时候不是上研究生的话，我可能也会选择去干，但是在当时上研究生还是对我最重要的事情。等到我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却因为在电力这个行业已经深入了，如果改行投入一个全新的不确定的领域未免太可惜，以后的几次跳槽也都因为这个原因一直没有选择跟他干，无论怎么换工作从来没有离开过熟悉的电力行业。这个人和我以后断断续续有了多年的联系，直到去年我在国外时候他还请我了解过那个国家一种工业材料的推广程度。
对于外国老板或私人老板，为其工作(指开创性的工作)时候就像一种风险投资。业务发展顺利、个人运气也好，会成为首代或者高管快速前进。但是业务变动或者其他动荡发生后，不会有人为你考虑，利益得不到保证成为牺牲品。所以，如果打工或者兼职(比如读研期间的兼职)作为尝试，成功则继续，不成也是个人的资历，这样倒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真的要把前进方向押在上边就要仔细做好分析了,特别是行业方向偏离自己原来职业积累的方向的情况下。
7读研的三年接 下来就是再次进入学校读研究生的一段时间。电厂定岗后二千多元的工资收入(不包括奖金、过节费等)没有了，只有每月二百多元的国家补助，又恢复了学生时代的清贫生活。但是想想也挺欣慰，至少是国家正式录取的，否则不但没有补助还要交很多钱读书，而我整个研究生读下来只交了6、7百元，应该说是幸运的了。何况我的房子在家还在出租，虽然只有300多的租金，比起北京来实在太少(我的房子电子门禁，24小时冷热水供应，地点也很好)，但是想起来还是感觉挺好的。
学校的生活平静且安逸，每天能睡午觉，打球，游泳，挺舒服的过了几年。要是说作学生没有钱，倒是事实，记得我那时候连小公共都不太坐，多数还是用月票坐公共汽车的。但是和多数学生一样，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因为大家都这样，谁有钱没钱不是很重要，也不是很关心，这个也许是和校园外功利的社会一个最大的不同点。期间给个人老板做过软件(背着导师干私活)，还为此出差了去了一趟东北某地，那个老板开车带我们逛了一次鹤乡国家一级保护区，挺高兴。他是个千万富翁，兄弟两人做起来的，当时觉得他们很了不起，有些仰视的感觉。呵呵，现在工作中这样的见得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对人的平叛标准也发生了变化，也许以后会写写。
假设让我给本科四年打分，我想应该能给自己95的高分;但是如果让我给研究生的三年打分，我想只能打七、八十分吧。就如我在第二段文章中写的，我本科时期对自己的定位是比较清晰并有成效的。上研究生后我也给自己做了规划，不再参加什么活动的，学业上注重掌握课题研究的方法，生活上轻松一些，重要的是多读一些各方面的书，来提高自己、开阔眼界。这几年我还是读了不少书籍报刊等，涉猎较广，也有很多的收获。但是到了研究生后期，我才意识到自己预先的规划缺少了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实践。随后我才意识到，实践应该是研究生期间不可缺少的一个重要环节，这个时期已经开始走向成熟，应该摸索什么适合自己了，而且读研期间摸索自己前进的方向，就算走错了也可以积累资历，走的顺利了就会找到今后的发展方向。毕竟，在岗位上你需要学习提高;在学校里你需要努力实践。
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到了找工作的时候。我在网站上发布了自己的信息，有一天在跑了一个工作单位后，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做燃气轮机的公司打来的，让我去面试，没有多想我就去了长椿街那座现代化的高级写字楼。让我意外的是，面试了一些基本问题后就开始对我进行英语面试，我当时使尽了浑身办法，面上坦然其实暗自搜肠刮肚的想怎么说，面试断断续续进行了一两个小时，基本都是英语进行，保持微笑的我其实已经快支持不住了(老板的英语比我好的多，他除了北京外在美国还有办公室)，最后能够看出那个老板对我比较满意。当公司的董事长(他的姐姐，一位50左右的女士)来了之后，他对她说我的语言水平很好。
这是一个做燃气轮机业务的公司，也为北京一些比较著名的大厦提供服务，一个大厦的地下室就是这个大楼的能源中心，有些近似搞得那种热电冷联产的东西，基本和远大的有些相近。作为一个个人公司他们的业务其实主要是将国外的设备引进国内，利用差价挣钱，当然除了代理性质外他们还必须懂业务，这样才能为客户进行售后技术服务。虽然是个人的公司，但是实力还是很强的，能在甲等写字楼租办公室，与相关部门的高层保持很好的关系，居然还有电机工程学会给他们的锦旗!
面试后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他们说正巧国外方面的业务代表要更换，新的外方代表来到北京，今晚新旧两个老外的代表与他们共进晚餐，让我也一起去认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去高级的涉外场所，餐厅位于朝阳某地的一个深深的胡同里，外边看上去除了高级轿车多些，其他也没有什么惹眼的地方。但是进去之后，强烈的中式风格和豪华的装修让还是学生的我感到非常意外――即使是普通服务员英语水平也不错，据说这里的普通服务员比很多低级白领收入还高，菜谱是古代串起来的竹简，上菜用古代的食盒，服务极为周到……几年后在外企干了些时间，这种场合也见得比较多，但是当时，没有经历过这些涉外世面的我还是狠狠的体味了一回刘姥姥进贾府的心情!具体的情节已经不是记得很清楚了，就记得旧代表是个50多岁的老外，换来的新代表是个40来岁的老外，餐厅里也四处都是西装革履绅士风度的老外。那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的研究生没有白读，如果还在地方电厂上，身边就是那些觉得自己有钱有些烧包的同事，喝着小酒，吆三喝四，通宵搓麻，吹嘘泡妞，时不时和外边人打上一架的人，永远不会有机会想到或者接触到原来社会还有另外一种高层次的文明生活方式和环境。
我当时的这种感觉恐怕会收到很多人的攻击了，呵呵，但是同一个太阳底下，不同的生活环境和生活方式的天壤之别却是个现实。我的一个朋友参加了《英雄》的新片发布会，在那个五星级酒店里面待了两天，天天看到李连杰、梁朝伟、甄子丹(当然还有那个满脸雀斑，演艺妓卖国的那位)，为张漫玉作工作人员，陪张艺谋处理事情，见的是国内外的著名媒体人士。几天忙碌到结束后，当乘着电梯直接下到酒店楼下的地铁时候，看着人来人往的站台，突然象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以至于一段时间内头脑有点发呆，要缓冲一下才能适应过来。
说远了，第二天我就被那家公司录取，待遇我没有太要求什么，他们说试用期工资三千六，每星期工作3-4天(我说要留出一天见导师汇报论文情况)。我提了一下学校距离公司太远，他们马上答应给我租一处公司附近的房子。这对当时的我是非常好的待遇了。哈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刚上研究生的时候，宿舍里住着一个刚毕业还没有搬走的研究生，我们住进来他就匆匆走了，我们忽然发觉他抽屉里有一张他上个月的工资条，好像是四千多，我们几个对视一下，充满羡慕：“好多啊!”。呵呵，现在发出感叹的几个人差不多都超过了这个收入(除了一位上了博士，现在某科研单位为部队研究精密武器的，收入不详，可能不太高)，社会在前进，我们在进步……其实每个人都应该自信，相信自己的明天会更好，只要你还年轻，只要你会努力。
原标题：醉里挑灯看剑，献给电力的朋友 -第二篇
